白描·华章

追寻   释然

——读《黑骏马》有感

茫茫旷野，风吹草低，牛羊如天幕上的星辰般纷繁，点缀在齐胫的翠草间。回荡耳际的是牧人空远的嗓音，用诚挚的曲调娓娓诉说着那段触手可及般真实的艰辛历程。刹那，时空静止，点滴停滞间，仿佛传来那亘古不变的呼唤……

无可否认，我钟情于小说，钟情于短篇的简练精悍，钟情于长篇的绵延壮观，那犹如精致微雕与高峻山脉的强烈对比撩拨着我内心最深的渴望，渴望一探真容，渴望反复咀嚼，渴望汲取书页油墨那馥郁的芬芳，却始终未发现短长之间那兼备沉稳与灵活的中篇小说。是天意吧，一堂代替好友听讲的语文课竟成为我与它最初的交集。于是，我的眼中，张承志的姓名与中篇小说紧密相连，因为《北方的河》，因为现下在心中翻腾的《黑骏马》……

是因为草原风沙的磨砺吗，那个男人的笔触在粗犷的外表下，掩藏着灼热的深情，并不柔美的文字间却缠绕着雅致的细腻。于是，深夜孤灯下，那数十万的文字沸腾了我的热血，亦轻抚过我的心灵，柔软了其间某个坚硬的角落。

距上次阅读已有数载，尝试着去把握曾经的纷乱，终于发现因饥渴而造就的仓促令我错过了怎样动人的景致。

串连起每个章节前那短短的两句歌词，古歌《钢嘎·哈拉》的面貌在我的眼前重现，那骑上黑骏马寻找妹妹的词句朴实无华，却神迹般地流传百年，至今传唱不歇。

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句概括起《黑骏马》的故事，不是由于人物关系的错综复杂，恰恰相反，清晰的脉络由始至终引导着读者穿越那本该迷失的无垠草原。我的无言，单单只是因为那平淡章句后无处不在的深刻意义。

白音宝力格的经历与古歌惊人的相似，虽然文中的主人公与我有着相同的诧异，却还是使我怀疑那是否只是作者杜撰的故事，只为述说他心中对《钢嘎·哈拉》的理解，只是对那质朴歌词的个人翻译。

感动，在落幕时降临，不同于过往欣慰的大团圆结局，这又是一个失落的尾声。远处的绰约身影徐徐走近，竟不是那男子苦苦追寻的妹妹。遗憾，因为理解中那绝对的否定，却在小说的末尾了悟。“不是”竟有着另外一种解释，带着“物是人非”的凄清，却又夹杂着历经沧桑，看破红尘的释然。遗憾不再，溢出唇间的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，为着冥冥间那注定的分道扬镳，为着人生那终将存留悔意的青涩年华。也许真是如此，年少的我们总有轻疏的毫厘，因为那不甚重视的细节，终会错过本可掌握的灿烂，再回首时，却已沧海桑田。在审视中，我们成长，却只能用深沉的目光注视着小辈的重蹈覆辙，因为只有跌倒，才能学会爬起；只有失去，才能学会珍惜；只有失败，才能学会总结。

不知道这样的理解是否切中要害，毕竟那古老的牧歌已经停驻百年，也许真的仅是一段对爱情追求的记述，深究的我们反而太过可笑。但遑论其它，单凭这恍悟的快感便足以满足我动荡不宁的心。张承志用自己的淡定从容为我勾勒了一幅寥阔的草原画卷，讲述了一个深刻的人生故事，开辟了一条直捷的思考道路，寻觅到一座平静的文字宫殿……